第8章 小哥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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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至於這麽多年來，鄭綺風已經跟蘇暖萌差不多了，聞不慣香煙的味道，覺得嗆人。
一直到上大學，鄭綺風都是不抽煙的。
不過最近，他似乎愛上了煙的味道。
因為工作的原因，他不能酩酊大醉，只能以煙緩解心中的煩悶。
蘇棠問的時候，鄭綺風點了點頭，然後揚唇，牽強一笑：“人是會變的嘛。”
是啊，人是會變的。
以前，他以為沈佳歆喜歡的是蘇棠這一款，成熟穩重，能給她安全感。所以鄭綺風改變了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嬉皮笑臉，不正經。
用鄭媽媽的話說，鄭綺風從一個男孩，逐漸變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。
還以為，變成了蘇棠那樣的人，沈佳歆就會喜歡自己了。
可事實，他在改變的時候，沈佳歆也在改變。
譬如項廷，他跟蘇棠完全是兩種類型的男人，可沈佳歆喜歡上他了。
“蘇棠哥，感情這種事情，果然還是要看緣分的對嗎？”
蘇棠夾著煙的手顫了顫，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，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大概佳歆跟你，有緣無分。”
“不過你喜歡她這件事情，告訴她了嗎？”忽的話音一轉，蘇棠神情凝重了一些。
他其實一直認為，在他拒絕了沈佳歆後的那段時間裏，是鄭綺風最大的機會。可這小子不知怎麽，沒抓住機會，居然讓沈佳歆跟別的男人跑了。
說到表白，鄭綺風就慫了。
他搖搖頭，“不敢。”
“不敢什麽？”
“怕我說了，她會躲著我，連朋友都沒得做。”
蘇棠沈默，垂首吸了口煙，徐徐吐出雲霧。這話他沒法接，不能說鄭綺風懦弱，因為他的顧慮，純屬正常。
大概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，多少會有一些這樣的顧慮。
落在少年肩上的手捏了捏，蘇棠松開他，將煙頭掐滅：“表白你害怕連朋友都沒得做，不表白，她就變成別人的女朋友了。”
“瘋子，別讓沈佳歆變成你心頭那顆朱砂痣，這對你以後遇見的另一半來說不公平。”
初戀之所以難忘，多半都是因為愛而不得。
得不到的，永遠都是最好的。
倘若鄭綺風這輩子都不告訴沈佳歆他的心意，一直暗戀著，不給沈佳歆拒絕他的機會。
那他就會一輩子就她掛在心上。
就像沈佳歆之前喜歡蘇棠一樣。
如果她沒有告白，蘇棠沒有拒絕她，那現在的沈佳歆，估摸著心裏還牽掛著蘇棠，根本不可能幸福的跟項廷在一起。
鄭綺風點頭。
道理他都明白，只是有些事情，對某些人而言，做起來真的很難。
兩人自此沈默，自始至終都沒有註意到墻的這邊，西裝筆挺的男人。
項廷是來上洗手間的，但是剛走到盡頭，就聽見安全通道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人聲。
聽聲音有些耳熟，而且還聽到了“沈佳歆”的名字，所以他站住腳，轉步靠了過去。
一墻之隔，蘇棠和鄭綺風的對話，他全聽見了。
果然，鄭綺風是喜歡沈佳歆的。
喜歡卻不敢說，可不像個男人。
擡步去洗手間上完廁所，項廷回了雅間。
不多時，鄭綺風和蘇棠也前後回來了。
蘇暖萌和溫婉都吃飽了，後者看了看蘇棠和鄭綺風，又看了看項廷：“你們兩個不是先去嘛？為什麽比項先生回來的還晚？”
蘇棠剛坐下，聽見溫婉的問題，下意識的擡頭朝項廷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大小的區別。”
眾人：“……”
也就是說，他和鄭綺風是組隊上大號去了是吧。
晚上沈佳歆和蘇暖萌一起回了宿舍，因為明天蘇暖萌要去部隊，沈佳歆打算送她。
翌日早上六點，天色尚未大白，蘇暖萌就收拾完畢，跟沈佳歆一道下樓去了。
原本是蘇棠也要來送她的，不過走出公寓大門時，蘇暖萌看見的卻是鄭綺風。
那少年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毛衣，米白色，將他整個人襯得更加白皙，更年輕帥氣。
沈佳歆看見鄭綺風時，便想到了昨天晚上跟項廷回去後，那男人對她說的話。
瀲灩眸光逐漸清淺，沈佳歆跟著蘇暖萌走了過去。
進了，鄭綺風的視線筆直的落在蘇暖萌身上：“蘇棠哥昨晚醉了還沒醒，讓我來了。”
要是以前，老哥就是醉死了，也是會來送她的。不過嘛，現在不一樣了，蘇暖萌要有小嫂子了。
嘴角勾了勾，她倒是不計較這些，就是總忍不住暗暗感慨。
其實蘇暖萌這次去部隊，也沒什麽好送的，不過沈佳歆和鄭綺風能單獨待一會兒，這倒是挺好的。
所以在前來接她的專車抵達後，蘇暖萌就趕緊麻溜的上了車，跟兩人道別，然後讓司機師傅趕緊開車。
來接她的是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，蘇暖萌因為帶了行李，直接坐在後座，從上車到開車，一直註意著窗外的沈佳歆和鄭綺風兩人，根本沒有看司機先生一眼。
車子開走，清晨寂靜的主道旁邊，就只剩下沈佳歆和鄭綺風兩個人了。
氣氛，徒然尷尬。
鄭綺風垂首，咽了口唾沫，才蠕動唇瓣，艱難的開口：“那個……我、我先回宿舍了，九點上班。”
他說著，轉身要走，明顯的想要逃避。
沈佳歆清淺的眸染了涼意，兩手交握在小腹前，她開口：“等等。”
鄭綺風驀地站住腳，乖乖的留下了。
他知道的，但凡是沈佳歆的話，他都是會聽的。
“瘋子，我有話要跟你說。”
昨天項廷告訴她，說鄭綺風對她有意思，而且時間還挺長的，大概在她喜歡蘇棠的時候，那小子就對她有意思了。
項廷告訴她這些，不是因為他不在乎，只是不想讓沈佳歆蒙在鼓裏。感覺像是在他們的感情裏埋了一顆雷，他害怕的是沈佳歆對鄭綺風也有那方面的意思，但礙於誰都沒開口，所以錯過了。
蘇棠有句話說得對，別讓沈佳歆成了鄭綺風心口那顆朱砂痣。
項廷將這件事情告訴沈佳歆，就是希望她能出面把這件事情跟鄭綺風說清楚。
該死心的，趕緊讓他死心。
看見鄭綺風站住腳沒再繼續走，卻還是背對著她沒有回頭。沈佳歆輕輕咬住唇瓣，猶豫了半晌，才踩著跟鞋徐徐走過去。
伸手，搭上鄭綺風的肩膀，迫使那少年，回身來看著自己。
四目相對了，沈佳歆才勾起唇角，縮回手來：“什麽時候開始，咱們倆的關系，變得這麽生疏了？”
鄭綺風動了動唇，沒說話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，因為他們之間的確是生疏了不少。
“瘋子，自打認識你和大萌萌以來，一直都是你們在幫助我。尤其是上次我媽那件事，謝謝你。”沈佳歆上前，跟他肩並肩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，我們去操場逛兩圈。”
她往前走了幾步，鄭綺風沒動。
沈佳歆只好又回頭，無奈的笑笑：“放心吧，就聊幾句散散步，一定不會耽誤你上班的。”
鄭綺風楞了楞，搖頭：“不是……”
不是擔心上班來不及，只是擔心……
“你男朋友知道了，會不會影響你們的感情？”這才是鄭綺風擔心的。
沈佳歆莞爾，擺擺手：“不會不會，瞎擔心，快點跟上了。”
無奈之下，鄭綺風只好跟上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約莫是知曉自己對她那份感情，是瞞不下去了。
蘇棠哥說的對，他不能讓沈佳歆成為他心頭的那顆朱砂痣。
走在前面的沈佳歆，也一直在琢磨著到底該如何開口，去問鄭綺風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。畢竟，自己問怪不好意思，甚至還有一點自戀的傾向。
可是如果這件事情不弄清楚，她以後大概都沒辦法自然的跟鄭綺風相處了。
兩人沈默，一前一後一直走到了操場。
因為距離開學，還有半個月的時間，所以學校人不多。再加上是時間比較早，操場更是一個人都沒有。
忽的，沈佳歆站住了腳。
她的目光微擡，深深吸了口氣，終於轉身，面向身後的少年。
不管了！得快點把事情問清楚才行！
“瘋子……”
“佳歆……”
男女音幾乎同時響起，沈佳歆和鄭綺風皆是一楞。
前者勾唇，稍微松了口氣，放松下來：“你先說吧。”
鄭綺風伸手摸了摸鼻梁，顯然有些不好意思，可他的臉色確實不如之前那麽凝重冷漠了，仿佛變回了以前的鄭綺風。
“其實，我一直都挺喜歡你的。”少年開口，說話時嘴角一直上勾著，目光真誠而淒切，“抱歉，希望我這份感情，沒有給你帶來任何的困擾。”
沈佳歆動了動唇，想說點什麽，卻見對面的少年急忙垂下頭去，伸手撓著後腦勺。
鄭綺風埋下頭後，輕笑了一聲，故作輕松的繼續道：“我知道的，我知道你以前喜歡的蘇棠哥，現在……也已經有男朋友。”
“蘇棠哥說，不能讓你變成我心上的那顆朱砂痣，這樣對我將來的另一半不公平。”低垂的眸中劃過自嘲，他抿唇，牽強的笑著，“但是我答應過你的，約定好的。所以……”
我一定會等你，直到三十歲。
後面這句話，鄭綺風沒有說出口。
他擡頭，吸了吸鼻子，目光澄澈而認真的笑看著沈佳歆：“幸福吧，只有你幸福了，我才能安心啊。”
“如果那個男人敢欺負你，就告訴我。”
還有……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你覺得項廷不是那個能陪伴你一輩子的人，請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回頭，看看我。”
鄭綺風抿唇，輕笑著，眼眶卻驀然紅了。
那強忍著淚，牽強笑著的模樣，刺得沈佳歆鼻尖有些酸楚。
她從未想過，這世上會有一個人，對她如此深情。
一時間，喉嚨生疼，沈佳歆哽咽了。
她幾度張嘴，想說點什麽，卻都咽了回去。
因為面對情深至此的鄭綺風，她不知道怎麽去拒絕他才是最溫柔最好的方式。
最後的最後，沈佳歆走了過去。
她伸開雙手，踮起腳尖，輕輕的擁抱了眼前的少年。
一直皺著眉憋著淚牽強笑著的鄭綺風驀地楞住，心頭的難過，像是被徹底激發出來似得。
他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，可他真的忍不住了。
“瘋子，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。我很幸福，現在很幸福，未來也會一直幸福。所以……不要再等我了，我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等待了。”
沈佳歆擁著他，手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後背，深吸了口氣：“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喜歡，已經足夠了。”
在沈佳歆的心裏，鄭綺風是除了母親和蘇暖萌之外，最重要的人。像兄弟一樣親。
她知道，從她喜歡上項廷的那一刻起，她對鄭綺風的傷害就已經造成了。
既然如此，那邊徹徹底底的傷了他吧。
通過之後，傷口結了痂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鄭綺風的心顫了顫，徹底碎裂。
半舉著的兩只手，終究沒有落在沈佳歆的後背。
他沒有辦法回抱住她，怕自己舍不得，松不開手。
低低抽泣著，像個孩子似得靠在沈佳歆的肩頭，無助也無奈。
沈佳歆只得伸手，一下一下的拍打著他的後背安撫著，期間一句話都沒說。
她覺得自己該說的，都已經說了。再說什麽，只會對鄭綺風造成額外的傷害，還是算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大概久到沈佳歆拍打少年後背的手都已經開始酸痛了，鄭綺風才逐漸安靜下來。
他擡手握住了沈佳歆的手臂，將她小心翼翼的拉開。
俊顏帶笑，少年揚眉，明媚如初：“我答應你。”
沈佳歆點頭。
她看著鄭綺風的眼睛，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，是不是真的能答應她不再繼續等下去。
但是毫無疑問，鄭綺風這個承諾，卻是讓她的內心安穩了不少。
“時間不早了，回去洗漱一下去上班吧。”沈佳歆伸手，爽朗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：“我們還是好兄弟！以後可不許再躲我了！”
鄭綺風點頭，雖有些艱難。
他將沈佳歆送到了女生公寓樓下，這才轉身，往男生公寓走。
路上，他滿腦子都是沈佳歆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他是答應了沈佳歆不再繼續等，可是他似乎……還沒有勸服自己。
……
來接蘇暖萌的越野車在上了高速之後，蘇暖萌就窩在後面的座位睡著了。
昨晚睡得晚，今早起的又早，所以有些困。
聽見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，駕駛座上開車的男人才稍微擡了下眼，借著後視鏡，看了看躺在後座的女孩。
迷彩鴨舌帽下，那張妖孽容顏舒展開，心情頗好的勾起唇角，將車速降下來，平穩行駛。
甚至他還放了一首非常輕柔催眠的音樂，有助於蘇暖萌更好的入睡。
車子上了高速走了一段，便進了山路。
山路崎嶇，車身搖搖晃晃。
男人又擡眼看了看後座，發現蘇暖萌只是翻了個身，並沒有睜開眼醒過來，便悄悄松了口氣。
目光平視前方，又走了十幾公裏，軍綠色的越野車開進了95512部隊訓練基地的大門。
進了部隊大門後，拐了彎，又開了十幾分鐘，才終於抵達目的地。
車緩緩停下，在一棟軍綠色的住宿大樓門口的操場上。
後座的蘇暖萌顯然沒有察覺到已經抵達目的地了，還沒有蘇醒。
駕駛座上的男人也不著急，只是將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微擡著下頜，目光滿載笑意的透過後視鏡，一直看著後座的蘇暖萌。
約莫半小時過去了，操場上因為有不少身穿迷彩訓練服的男兵在打籃球，每次進球，總會傳來歡呼喝彩聲。蘇暖萌被吵醒，輕皺著眉睜開眼，還下意識的伸手搭上額頭。
緩了好一陣，她才搓了搓眼睛，徐徐坐起身來。
“到了？”因為剛睡醒，所以蘇暖萌的聲音有些暗啞。
駕駛座的男人已經收回了目光，垂下頭，壓低了帽檐：“嗯。”
聲音有些熟悉，但蘇暖萌也沒多在意，便伸手推開車門下去。
嘭——
車門被關上，她伸了個懶腰，目光下意識的往人多的籃球場看去。
場地上身穿背心綠褲的男人們揮灑著汗水，在球場上奔跑著，周圍圍著不少身穿迷彩訓練服的兵人，男兵女兵都有，不過男兵居多。
球場與蘇暖萌這邊相隔了十幾米的距離。
這裏和蘇暖萌當初參加軍訓時的地方感覺有點不一樣，大概是因為場地的原因。
蘇暖萌四下打量了一番，視線收回，看了一眼背後高聳的公寓。
女兵公寓，既然自己被送到這裏，要在這部隊裏生活一個半月，肯定是需要一個借住的地方。
看樣子，就是眼前這棟大樓沒錯了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微微彎腰，伸手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。
初來乍到的，蘇暖萌什麽也不明白，打算問問司機小哥，接下來她需要做些什麽。
車內的男人楞了楞，猶豫了一下，緩緩搖下車窗。
蘇暖萌的臉就在窗外，嘴角輕輕上揚，眉眼柔媚：“同志，請問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？我要不要去找龍王報個道？”
她是第一次當教官，可沒什麽經驗啊。
目光所及，是男人的側臉。
可惜，男人的帽檐壓得很低，側臉都遮去了一半，蘇暖萌只能看見他鼻梁以下到下巴的位置。
“先去宿舍放東西，我在這裏等你。”清冷的男音字節利落，“414宿舍。”
蘇暖萌楞住，不是因為宿舍號跟她在學校的宿舍號一樣。
而是因為……這清冷的男音，實在是熟悉過頭了。
她臉上的笑意逐漸淺淡，神色凝重不少。
蘇暖萌瞇起眼，而車內的男人顯然已經打算搖上車窗。好在她眼疾手快，先一步伸手搭在了車窗上。
這人她肯定認識！
這聲音非常非常耳熟！
媽的！是誰來著？！
蘇暖萌的臉湊了過去，幾乎把腦袋從車窗探進去了：“欸小哥哥，我們是不是見過啊？你的聲音好熟悉啊！”
男人的臉色沈了沈，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。
他擡手，將鴨舌帽摘下。
一頭烏黑碎發展現在蘇暖萌眼前，相繼的，男人那線條柔和的側顏，也徹底的暴露在了蘇暖萌的視野裏。
峭立的高鼻，入鬢的長眉，以及那張纖薄的唇……在男人側頭面向蘇暖萌時，一一侵占了蘇暖萌的雙眸。
妖孽！
靠！
宋孽！
蘇暖萌原本調笑的神情僵住，一張臉像是吃了翔似得，卡頓了，難看至極。
倒是車內的宋孽，嘴角噙著一抹笑，挑了挑長眉：“小哥哥？”
蘇暖萌：“……”
“從開始我就在想，你什麽時候才會認出是我。”宋孽斂了笑，目光從她身上收回，語氣調侃：“麻煩小姐姐快點，龍王還等你報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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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上大學，鄭綺風都是不抽煙的。
不過最近，他似乎愛上了煙的味道。
因為工作的原因，他不能酩酊大醉，只能以煙緩解心中的煩悶。
蘇棠問的時候，鄭綺風點了點頭，然後揚唇，牽強一笑：“人是會變的嘛。”
是啊，人是會變的。
以前，他以為沈佳歆喜歡的是蘇棠這一款，成熟穩重，能給她安全感。所以鄭綺風改變了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嬉皮笑臉，不正經。
用鄭媽媽的話說，鄭綺風從一個男孩，逐漸變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。
還以為，變成了蘇棠那樣的人，沈佳歆就會喜歡自己了。
可事實，他在改變的時候，沈佳歆也在改變。
譬如項廷，他跟蘇棠完全是兩種類型的男人，可沈佳歆喜歡上他了。
“蘇棠哥，感情這種事情，果然還是要看緣分的對嗎？”
蘇棠夾著煙的手顫了顫，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，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大概佳歆跟你，有緣無分。”
“不過你喜歡她這件事情，告訴她了嗎？”忽的話音一轉，蘇棠神情凝重了一些。
他其實一直認為，在他拒絕了沈佳歆後的那段時間裏，是鄭綺風最大的機會。可這小子不知怎麽，沒抓住機會，居然讓沈佳歆跟別的男人跑了。
說到表白，鄭綺風就慫了。
他搖搖頭，“不敢。”
“不敢什麽？”
“怕我說了，她會躲著我，連朋友都沒得做。”
蘇棠沈默，垂首吸了口煙，徐徐吐出雲霧。這話他沒法接，不能說鄭綺風懦弱，因為他的顧慮，純屬正常。
大概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，多少會有一些這樣的顧慮。
落在少年肩上的手捏了捏，蘇棠松開他，將煙頭掐滅：“表白你害怕連朋友都沒得做，不表白，她就變成別人的女朋友了。”
“瘋子，別讓沈佳歆變成你心頭那顆朱砂痣，這對你以後遇見的另一半來說不公平。”
初戀之所以難忘，多半都是因為愛而不得。
得不到的，永遠都是最好的。
倘若鄭綺風這輩子都不告訴沈佳歆他的心意，一直暗戀著，不給沈佳歆拒絕他的機會。
那他就會一輩子就她掛在心上。
就像沈佳歆之前喜歡蘇棠一樣。
如果她沒有告白，蘇棠沒有拒絕她，那現在的沈佳歆，估摸著心裏還牽掛著蘇棠，根本不可能幸福的跟項廷在一起。
鄭綺風點頭。
道理他都明白，只是有些事情，對某些人而言，做起來真的很難。
兩人自此沈默，自始至終都沒有註意到墻的這邊，西裝筆挺的男人。
項廷是來上洗手間的，但是剛走到盡頭，就聽見安全通道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人聲。
聽聲音有些耳熟，而且還聽到了“沈佳歆”的名字，所以他站住腳，轉步靠了過去。
一墻之隔，蘇棠和鄭綺風的對話，他全聽見了。
果然，鄭綺風是喜歡沈佳歆的。
喜歡卻不敢說，可不像個男人。
擡步去洗手間上完廁所，項廷回了雅間。
不多時，鄭綺風和蘇棠也前後回來了。
蘇暖萌和溫婉都吃飽了，後者看了看蘇棠和鄭綺風，又看了看項廷：“你們兩個不是先去嘛？為什麽比項先生回來的還晚？”
蘇棠剛坐下，聽見溫婉的問題，下意識的擡頭朝項廷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大小的區別。”
眾人：“……”
也就是說，他和鄭綺風是組隊上大號去了是吧。
晚上沈佳歆和蘇暖萌一起回了宿舍，因為明天蘇暖萌要去部隊，沈佳歆打算送她。
翌日早上六點，天色尚未大白，蘇暖萌就收拾完畢，跟沈佳歆一道下樓去了。
原本是蘇棠也要來送她的，不過走出公寓大門時，蘇暖萌看見的卻是鄭綺風。
那少年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毛衣，米白色，將他整個人襯得更加白皙，更年輕帥氣。
沈佳歆看見鄭綺風時，便想到了昨天晚上跟項廷回去後，那男人對她說的話。
瀲灩眸光逐漸清淺，沈佳歆跟著蘇暖萌走了過去。
進了，鄭綺風的視線筆直的落在蘇暖萌身上：“蘇棠哥昨晚醉了還沒醒，讓我來了。”
要是以前，老哥就是醉死了，也是會來送她的。不過嘛，現在不一樣了，蘇暖萌要有小嫂子了。
嘴角勾了勾，她倒是不計較這些，就是總忍不住暗暗感慨。
其實蘇暖萌這次去部隊，也沒什麽好送的，不過沈佳歆和鄭綺風能單獨待一會兒，這倒是挺好的。
所以在前來接她的專車抵達後，蘇暖萌就趕緊麻溜的上了車，跟兩人道別，然後讓司機師傅趕緊開車。
來接她的是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，蘇暖萌因為帶了行李，直接坐在後座，從上車到開車，一直註意著窗外的沈佳歆和鄭綺風兩人，根本沒有看司機先生一眼。
車子開走，清晨寂靜的主道旁邊，就只剩下沈佳歆和鄭綺風兩個人了。
氣氛，徒然尷尬。
鄭綺風垂首，咽了口唾沫，才蠕動唇瓣，艱難的開口：“那個……我、我先回宿舍了，九點上班。”
他說著，轉身要走，明顯的想要逃避。
沈佳歆清淺的眸染了涼意，兩手交握在小腹前，她開口：“等等。”
鄭綺風驀地站住腳，乖乖的留下了。
他知道的，但凡是沈佳歆的話，他都是會聽的。
“瘋子，我有話要跟你說。”
昨天項廷告訴她，說鄭綺風對她有意思，而且時間還挺長的，大概在她喜歡蘇棠的時候，那小子就對她有意思了。
項廷告訴她這些，不是因為他不在乎，只是不想讓沈佳歆蒙在鼓裏。感覺像是在他們的感情裏埋了一顆雷，他害怕的是沈佳歆對鄭綺風也有那方面的意思，但礙於誰都沒開口，所以錯過了。
蘇棠有句話說得對，別讓沈佳歆成了鄭綺風心口那顆朱砂痣。
項廷將這件事情告訴沈佳歆，就是希望她能出面把這件事情跟鄭綺風說清楚。
該死心的，趕緊讓他死心。
看見鄭綺風站住腳沒再繼續走，卻還是背對著她沒有回頭。沈佳歆輕輕咬住唇瓣，猶豫了半晌，才踩著跟鞋徐徐走過去。
伸手，搭上鄭綺風的肩膀，迫使那少年，回身來看著自己。
四目相對了，沈佳歆才勾起唇角，縮回手來：“什麽時候開始，咱們倆的關系，變得這麽生疏了？”
鄭綺風動了動唇，沒說話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，因為他們之間的確是生疏了不少。
“瘋子，自打認識你和大萌萌以來，一直都是你們在幫助我。尤其是上次我媽那件事，謝謝你。”沈佳歆上前，跟他肩並肩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，我們去操場逛兩圈。”
她往前走了幾步，鄭綺風沒動。
沈佳歆只好又回頭，無奈的笑笑：“放心吧，就聊幾句散散步，一定不會耽誤你上班的。”
鄭綺風楞了楞，搖頭：“不是……”
不是擔心上班來不及，只是擔心……
“你男朋友知道了，會不會影響你們的感情？”這才是鄭綺風擔心的。
沈佳歆莞爾，擺擺手：“不會不會，瞎擔心，快點跟上了。”
無奈之下，鄭綺風只好跟上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約莫是知曉自己對她那份感情，是瞞不下去了。
蘇棠哥說的對，他不能讓沈佳歆成為他心頭的那顆朱砂痣。
走在前面的沈佳歆，也一直在琢磨著到底該如何開口，去問鄭綺風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。畢竟，自己問怪不好意思，甚至還有一點自戀的傾向。
可是如果這件事情不弄清楚，她以後大概都沒辦法自然的跟鄭綺風相處了。
兩人沈默，一前一後一直走到了操場。
因為距離開學，還有半個月的時間，所以學校人不多。再加上是時間比較早，操場更是一個人都沒有。
忽的，沈佳歆站住了腳。
她的目光微擡，深深吸了口氣，終於轉身，面向身後的少年。
不管了！得快點把事情問清楚才行！
“瘋子……”
“佳歆……”
男女音幾乎同時響起，沈佳歆和鄭綺風皆是一楞。
前者勾唇，稍微松了口氣，放松下來：“你先說吧。”
鄭綺風伸手摸了摸鼻梁，顯然有些不好意思，可他的臉色確實不如之前那麽凝重冷漠了，仿佛變回了以前的鄭綺風。
“其實，我一直都挺喜歡你的。”少年開口，說話時嘴角一直上勾著，目光真誠而淒切，“抱歉，希望我這份感情，沒有給你帶來任何的困擾。”
沈佳歆動了動唇，想說點什麽，卻見對面的少年急忙垂下頭去，伸手撓著後腦勺。
鄭綺風埋下頭後，輕笑了一聲，故作輕松的繼續道：“我知道的，我知道你以前喜歡的蘇棠哥，現在……也已經有男朋友。”
“蘇棠哥說，不能讓你變成我心上的那顆朱砂痣，這樣對我將來的另一半不公平。”低垂的眸中劃過自嘲，他抿唇，牽強的笑著，“但是我答應過你的，約定好的。所以……”
我一定會等你，直到三十歲。
後面這句話，鄭綺風沒有說出口。
他擡頭，吸了吸鼻子，目光澄澈而認真的笑看著沈佳歆：“幸福吧，只有你幸福了，我才能安心啊。”
“如果那個男人敢欺負你，就告訴我。”
還有……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你覺得項廷不是那個能陪伴你一輩子的人，請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回頭，看看我。”
鄭綺風抿唇，輕笑著，眼眶卻驀然紅了。
那強忍著淚，牽強笑著的模樣，刺得沈佳歆鼻尖有些酸楚。
她從未想過，這世上會有一個人，對她如此深情。
一時間，喉嚨生疼，沈佳歆哽咽了。
她幾度張嘴，想說點什麽，卻都咽了回去。
因為面對情深至此的鄭綺風，她不知道怎麽去拒絕他才是最溫柔最好的方式。
最後的最後，沈佳歆走了過去。
她伸開雙手，踮起腳尖，輕輕的擁抱了眼前的少年。
一直皺著眉憋著淚牽強笑著的鄭綺風驀地楞住，心頭的難過，像是被徹底激發出來似得。
他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，可他真的忍不住了。
“瘋子，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。我很幸福，現在很幸福，未來也會一直幸福。所以……不要再等我了，我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等待了。”
沈佳歆擁著他，手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後背，深吸了口氣：“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喜歡，已經足夠了。”
在沈佳歆的心裏，鄭綺風是除了母親和蘇暖萌之外，最重要的人。像兄弟一樣親。
她知道，從她喜歡上項廷的那一刻起，她對鄭綺風的傷害就已經造成了。
既然如此，那邊徹徹底底的傷了他吧。
通過之後，傷口結了痂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鄭綺風的心顫了顫，徹底碎裂。
半舉著的兩只手，終究沒有落在沈佳歆的後背。
他沒有辦法回抱住她，怕自己舍不得，松不開手。
低低抽泣著，像個孩子似得靠在沈佳歆的肩頭，無助也無奈。
沈佳歆只得伸手，一下一下的拍打著他的後背安撫著，期間一句話都沒說。
她覺得自己該說的，都已經說了。再說什麽，只會對鄭綺風造成額外的傷害，還是算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大概久到沈佳歆拍打少年後背的手都已經開始酸痛了，鄭綺風才逐漸安靜下來。
他擡手握住了沈佳歆的手臂，將她小心翼翼的拉開。
俊顏帶笑，少年揚眉，明媚如初：“我答應你。”
沈佳歆點頭。
她看著鄭綺風的眼睛，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，是不是真的能答應她不再繼續等下去。
但是毫無疑問，鄭綺風這個承諾，卻是讓她的內心安穩了不少。
“時間不早了，回去洗漱一下去上班吧。”沈佳歆伸手，爽朗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：“我們還是好兄弟！以後可不許再躲我了！”
鄭綺風點頭，雖有些艱難。
他將沈佳歆送到了女生公寓樓下，這才轉身，往男生公寓走。
路上，他滿腦子都是沈佳歆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他是答應了沈佳歆不再繼續等，可是他似乎……還沒有勸服自己。
……
來接蘇暖萌的越野車在上了高速之後，蘇暖萌就窩在後面的座位睡著了。
昨晚睡得晚，今早起的又早，所以有些困。
聽見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，駕駛座上開車的男人才稍微擡了下眼，借著後視鏡，看了看躺在後座的女孩。
迷彩鴨舌帽下，那張妖孽容顏舒展開，心情頗好的勾起唇角，將車速降下來，平穩行駛。
甚至他還放了一首非常輕柔催眠的音樂，有助於蘇暖萌更好的入睡。
車子上了高速走了一段，便進了山路。
山路崎嶇，車身搖搖晃晃。
男人又擡眼看了看後座，發現蘇暖萌只是翻了個身，並沒有睜開眼醒過來，便悄悄松了口氣。
目光平視前方，又走了十幾公裏，軍綠色的越野車開進了95512部隊訓練基地的大門。
進了部隊大門後，拐了彎，又開了十幾分鐘，才終於抵達目的地。
車緩緩停下，在一棟軍綠色的住宿大樓門口的操場上。
後座的蘇暖萌顯然沒有察覺到已經抵達目的地了，還沒有蘇醒。
駕駛座上的男人也不著急，只是將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微擡著下頜，目光滿載笑意的透過後視鏡，一直看著後座的蘇暖萌。
約莫半小時過去了，操場上因為有不少身穿迷彩訓練服的男兵在打籃球，每次進球，總會傳來歡呼喝彩聲。蘇暖萌被吵醒，輕皺著眉睜開眼，還下意識的伸手搭上額頭。
緩了好一陣，她才搓了搓眼睛，徐徐坐起身來。
“到了？”因為剛睡醒，所以蘇暖萌的聲音有些暗啞。
駕駛座的男人已經收回了目光，垂下頭，壓低了帽檐：“嗯。”
聲音有些熟悉，但蘇暖萌也沒多在意，便伸手推開車門下去。
嘭——
車門被關上，她伸了個懶腰，目光下意識的往人多的籃球場看去。
場地上身穿背心綠褲的男人們揮灑著汗水，在球場上奔跑著，周圍圍著不少身穿迷彩訓練服的兵人，男兵女兵都有，不過男兵居多。
球場與蘇暖萌這邊相隔了十幾米的距離。
這裏和蘇暖萌當初參加軍訓時的地方感覺有點不一樣，大概是因為場地的原因。
蘇暖萌四下打量了一番，視線收回，看了一眼背後高聳的公寓。
女兵公寓，既然自己被送到這裏，要在這部隊裏生活一個半月，肯定是需要一個借住的地方。
看樣子，就是眼前這棟大樓沒錯了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微微彎腰，伸手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。
初來乍到的，蘇暖萌什麽也不明白，打算問問司機小哥，接下來她需要做些什麽。
車內的男人楞了楞，猶豫了一下，緩緩搖下車窗。
蘇暖萌的臉就在窗外，嘴角輕輕上揚，眉眼柔媚：“同志，請問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？我要不要去找龍王報個道？”
她是第一次當教官，可沒什麽經驗啊。
目光所及，是男人的側臉。
可惜，男人的帽檐壓得很低，側臉都遮去了一半，蘇暖萌只能看見他鼻梁以下到下巴的位置。
“先去宿舍放東西，我在這裏等你。”清冷的男音字節利落，“414宿舍。”
蘇暖萌楞住，不是因為宿舍號跟她在學校的宿舍號一樣。
而是因為……這清冷的男音，實在是熟悉過頭了。
她臉上的笑意逐漸淺淡，神色凝重不少。
蘇暖萌瞇起眼，而車內的男人顯然已經打算搖上車窗。好在她眼疾手快，先一步伸手搭在了車窗上。
這人她肯定認識！
這聲音非常非常耳熟！
媽的！是誰來著？！
蘇暖萌的臉湊了過去，幾乎把腦袋從車窗探進去了：“欸小哥哥，我們是不是見過啊？你的聲音好熟悉啊！”
男人的臉色沈了沈，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。
他擡手，將鴨舌帽摘下。
一頭烏黑碎發展現在蘇暖萌眼前，相繼的，男人那線條柔和的側顏，也徹底的暴露在了蘇暖萌的視野裏。
峭立的高鼻，入鬢的長眉，以及那張纖薄的唇……在男人側頭面向蘇暖萌時，一一侵占了蘇暖萌的雙眸。
妖孽！
靠！
宋孽！
蘇暖萌原本調笑的神情僵住，一張臉像是吃了翔似得，卡頓了，難看至極。
倒是車內的宋孽，嘴角噙著一抹笑，挑了挑長眉：“小哥哥？”
蘇暖萌：“……”
“從開始我就在想，你什麽時候才會認出是我。”宋孽斂了笑，目光從她身上收回，語氣調侃：“麻煩小姐姐快點，龍王還等你報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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